种地不赚钱。这是最根本的原因。资本下乡搞农业。亏损率高达80%以上。粮食作物利润微薄。碰上天灾就血本无归。经济作物看着赚钱。但企业大规模雇工的效率。永远比不过农民自家精耕细作。租金拖欠和土地抛荒早就成了常态。
既然种地赚不到钱。大家就集体转向了乡村旅游。旅游项目照片好看。数据好编。领导视察有东西可看。争取拨款有素材可写。42个村每一个都在搞旅游或者规划旅游。但真正能赚钱的。只有两个靠近大城市的村子。其余的既没有名山大川。又远离核心消费市场。搞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采摘园加农家乐。旅游做不下去。资本就开始变戏法。打着研学基地康养中心的幌子干住宿餐饮。更过分的是把乡村旅游当成房地产开发的跳板。先圈地建景区拿政府资金和土地指标。申报A级景区增加含金量。然后就开始卖别墅。政府砸进去的乡村振兴资金。变成了开发商的基础设施配套。开发商一转手就靠卖房变现。
农民被完全甩在了利益链条之外。土地被流转了。项目是资本自己经营。跟村庄和农民几乎没有关系。不仅带不动农民增收。很多村集体还为了配合项目举债。越投越亏。越亏越投。这不是几个官员腐败就能解释的。背后是一套扭曲的激励机制在系统性地制造荒诞。地方官员需要可视化的政绩。一栋漂亮的楼比一片丰收的稻田更容易上新闻。工商资本需要政策红利变现。农业补贴土地指标专项债都是可以折现的筹码。两方各取所需。唯独把农业两个字扔在了身后。
中央一号文件已经明确要求严查涉农资金挪用。严防大棚房问题反弹。但过去从来不缺政策文件。缺的是执行和问责的刚性。莒南的问题2023年就被发现了。三年没有任何实质性整改。直到央视曝光才被重视。考核指挥棒必须彻底扭转。不能再用项目规模和景观效果衡量乡村振兴。要看农民口袋里多了多少钱。要看耕地面积保住了没有。工商资本下乡必须设硬约束。必须跟农户建立实打实的利益联结。专项债的使用必须引入独立第三方实时监控。
不是所有村子都能变成网红打卡地。绝大多数乡村需要的不是大拆大建的资本轰炸。而是因地制宜搞特色种养。发展农产品初加工。完善冷链物流。这些不上镜不出彩。但农民能参与能挣钱的踏实活。42这个数字不是终点。而是一声迟来的警报。如果只抓典型不改机制。下一个全军覆没的调研报告。可能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