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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松民:以色列的悖论

  “种族主义政权无论短期内多么强大,终将被历史抛弃。”

  作 者 | 郭松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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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48年5月14日,以色列开国总理本-古里安在特拉维夫宣读了以色列的《独立宣言》,宣布“在以色列的土地上建立一个犹太国家,那就是以色列国”。

  这份宣言同时承诺,以色列国“不会因信仰、种族和性别而对公民加以区分,将在全体公民中实现彻底的社会和政治权利的平等”。

  稍有逻辑能力的人,都不难发现,这两个承诺之间,存在无法调和的悖论:如果以色列是一个“犹太国家”,那本-古里安所承诺的“平等”必然为假;反过来,如果“平等”为真,则无法保证——尤其是在巴勒斯坦人占多数的情况下——以色列是一个“犹太国家”。

 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,这一在以色列立国那一刻就已经存在的尖锐矛盾,将以色列推向了生存危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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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色列左翼历史学家伊兰・帕佩在2025年出版的《关键时刻的以色列》(Israel on the Brink)一书中指出:以种族主义为基石的现代国家,终将走向崩溃。

  他断言:以色列的犹太复国主义体制正加速内爆,2025—2030年为崩溃期;2030—2048年经混乱与转型,最终将被覆盖全巴勒斯坦的单一民主国家取代,而这个国家,将恢复“巴勒斯坦”的名字。

  一、犹太国家的内在悖论

  以色列从来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现代民主国家,而是一种被以色列地理学家奥伦·伊夫塔切尔(Oren Yiftachel)在其2006年出版的《族群政体:以色列/巴勒斯坦的土地与身份政治》一书中明确定义的“族群政体”(ethnocracy)。

  在族群政体中,有一个“主导民族”享有领土和政治上的特权,政权只不过是为这个“主导民族”服务的工具。

  在这种体制下,以色列的基本国策就是“犹太化”战略——即通过土地控制、定居点建设和人口管理来确保犹太民族的特权地位。

  1950年《回归法》赋予全球犹太人无条件公民权,而巴勒斯坦难民的回归权被彻底否定;2018年《犹太民族国家法》更进一步,在基本法层面确立“犹太定居为国家价值”,从法律上固化了种族等级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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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种“族群政体”天然陷入不可调和的二元悖论:

  若坚守“犹太国家”属性,必须维持犹太人的特权地位,通过法律、军事与行政手段压制非犹太族群的平等权利,这必然背离世俗民主的核心原则——种族平等、公民权普适、少数群体受保护。

  若追求成为世俗、民主、无种族隔离的正常国家,必须废除基于种族的特权制度,赋予巴勒斯坦人与犹太人完全平等的公民权,这将从根本上消解“犹太国家”的种族排他性基因。

  伊兰・帕佩强调,这一悖论并非“民主与犹太性的平衡难题”,而是殖民主义与现代民主的根本冲突。

  以色列的建国本质是“定居者殖民项目”——1948年“纳克巴”(灾难)中,75万巴勒斯坦人被驱逐,其土地被没收并分配给犹太移民;此后数十年,以色列通过“渐进式种族清洗”持续蚕食巴勒斯坦土地,建立定居点网络,将巴勒斯坦人分割包围在碎片化领土中。

  这种建立在剥夺其他民族生存权基础上的“犹太国家”,从诞生起就注定无法兼容民主与平等价值。

  二、从“族群政体”到种族主义国家

  2022年,内塔尼亚胡组建以色列历史上最右翼政府,标志着以色列从“隐性种族化”的族群政体,彻底滑向公开的种族主义国家。

  伊兰・帕佩指出,内塔尼亚胡与极右翼盟友(如本-格维尔),以加沙战争为契机,抛弃了过去“法律伪装下的压迫”,转而推行公开的大规模种族清洗与种族灭绝政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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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5年9月,联合国关于被占巴勒斯坦领土(含东耶路撒冷)及以色列的独立国际调查委员会发布报告,正式认定以色列在加沙地带构成种族灭绝行为。

  报告指出,以色列实施了四项种族灭绝行为:

  1、杀害和严重伤害数量空前的巴勒斯坦人;

  2、实施全面封锁导致饥荒;

  3、系统性摧毁加沙的医疗和教育系统;

  4、直接针对儿童及无视国际法院命令。

  截至2025年7月15日,遇害的巴勒斯坦人中至少有46%是妇女和儿童,多达83%的遇害者是平民。委员会主席皮莱明确指出,这些暴行的责任在于“以色列最高层当局”。

  伊兰・帕佩尖锐指出,主导以色列的 “新犹太复国主义”的终极目标,是通过消灭加沙的巴勒斯坦人口,实现“大以色列”的宗教民族主义构想,将巴勒斯坦全境纳入犹太神权统治。

  对内,内塔尼亚胡极右翼政府推动司法“改革”,削弱最高法院权力,压制反对声音,将以色列变成“神权与强权结合的独裁政权”;对境内阿拉伯裔公民,系统性剥夺土地、就业与教育权利,使其沦为“二等公民”。

  这种极端化转向,本质是对前述“以色列悖论”的暴力化解决——既然无法兼顾犹太性与民主性,便彻底抛弃民主,以种族主义和神权统治维系犹太特权。

  伊兰・帕佩认为,内塔尼亚胡政府的政策已使以色列成为“国际弃儿”,其种族主义本质暴露无遗,所谓“中东唯一民主国家”的神话彻底破产。

  三、种族主义立国的必然宿命

  伊兰・帕佩在《关键时刻的以色列》中断言:以色列的崩溃并非遥远的预言,而是正在发生的历史进程。

  以种族主义为立国基础的现代国家,违背21世纪文明的核心准则,其灭亡具有历史必然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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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色列的崩溃将从多个维度加速到来:

  从外部环境看,以色列的种族灭绝政策,使其从“受害者”变为“压迫者”,在阿拉伯世界乃至全球制造了无数敌人。

  伊兰・帕佩指出,巴勒斯坦人民的抵抗从未停止,杰宁难民营的少年一代,即便被驱逐、被屠杀,依然坚守抵抗信念;伊朗、土耳其等地区大国的支持,更让巴勒斯坦抵抗力量获得持续动力。以色列的军事优势难以永久压制人口占绝对多数的阿拉伯民族,无休无止的治安战终将耗尽其国力。

  全球民众对以色列的同情已彻底逆转。

  伊兰・帕佩强调,以色列的最大危机并非哈马斯,而是自身的道德堕落与国际孤立。

  过去,犹太人的“大屠杀悲情”为以色列赢得国际谅解;如今,加沙的血腥暴行通过社交媒体传遍世界,欧美民众持续举行大规模反以抗议,谴责以色列的种族主义罪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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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更关键的是,美国的支持并非永恒。随着美国国力衰退、战略重心转移,以及国内反以声音的增强,美国迟早会放弃对以色列的无条件庇护。

  2026年4月,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网报道指出,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使美国国内民意发生“重大转变”。皮尤民调显示,60%的美国成年人对以色列持负面看法,较此前大幅上升;3/4的美国年轻人(18至29岁)表示同情巴勒斯坦人多过同情以色列人。

  在政治层面,47名民主党参议员中有40人投票支持阻止对以色列的军售——而在仅仅一年前,同类投票中只有15名民主党议员投了支持票。亚利桑那州民主党参议员加列戈直言,内塔尼亚胡“正在摧毁支持以色列的两党共识”。

  就连传统上对以色列支持率最高的白人福音派,其好感度也下降了15个百分点。

  美国参议院虽然尚未通过切断对以援助的决议,但趋势已经十分明确:当民主党议员大量转向反对立场,当年轻一代美国人对以色列的反感成为常态,维系美以“特殊关系”的政治基础将垮塌。

  一旦美国撤出,以色列失去唯一的核心盟友,在中东孤立无援,其军事与经济体系将迅速崩溃。

  从内部来看,以色列社会已被深刻撕裂,“弥赛亚式神权主义者”与“选择性自由主义者”的对立不可调和。

  内塔尼亚胡的极端政策引发大规模国内抗议,预备役军人拒绝服役,高科技人才大量流失,经济陷入困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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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伊兰・帕佩指出,以色列的贫富差距日益扩大,普通犹太家庭生活贫困,而政府将资源全部投入军费与定居点建设,这种治理模式难以为继。

  更致命的是,犹太民族内部的分裂——世俗犹太人、正统派犹太人、极端正统派犹太人的矛盾,随着种族主义政策的推进愈发尖锐,国家凝聚力彻底丧失。

  四、种族主义立国注定失败

  21世纪的现代国家,只能建立在公民平等、种族包容的基础之上。

  伊兰・帕佩在《关键时刻的以色列》中以南非种族隔离政权的崩溃为鉴,指出种族主义政权无论短期内多么强大,终将被历史抛弃。

  以色列的“犹太国家”定位,本质是21世纪的种族隔离制度,其核心是“犹太人至上,非犹太人次之”的种族等级制,这与现代文明的发展方向完全背道而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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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色列的悖论无解,因为其立国逻辑本身就是错误的——一个民族的自由与繁荣,不能建立在剥夺其他民族生存权的基础之上。

  帕佩认为,以色列的崩溃可能有两种形态:一是像南越那样彻底灭亡,国家消失;二是像南非那样,种族主义政权倒台,转型为民主国家。

  但无论哪种形态,“犹太国家”的殖民-种族化项目终将终结,这是历史的必然。

  五、简短的结论

  以色列的命运,是所有种族主义与殖民主义政权的缩影。本-古里安种下的悖论种子,在右翼极端势力的浇灌下,最终长成毁灭国家的毒树。

  在21世纪,现代国家的合法性不可能再建立在种族特权的基础上。

  人类经历了殖民主义的瓦解、种族隔离制度的终结、民权运动的兴起,已经确立了一条基本的国际规范:一个国家必须建立在公民平等的基础上。

  罗得西亚种族主义政权的垮台,南非种族隔离政权的崩溃是这条路标最明确的先例。

  然而,以色列选择了一条相反的道路。

  伊兰・帕佩在为《关键时刻的以色列》撰写的序言中,提出了一个令以色列人感到不安的问题:“我们是否应该讨论以色列的终结?”

  作为犹太人和以色列人,他为以色列勾画的出路是:去殖民化、恢复性正义——包括巴勒斯坦难民返回原居住地、结束非法定居点、与阿拉伯世界重建联系——以及最终建立一个“民主的去殖民化国家”,一个属于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的共同家园。

  去殖民化不是放弃犹太人的安全,而是放弃犹太族群特权。

  这不是消灭一个国家,而是建立一种新的政体——在这种政体中,权利不再取决于一个人的民族身份,安全和尊严也不应该建立在他人丧失安全和尊严的基础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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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色列的悖论是一个警告:以种族主义作为立国基础,无论有多少历史创伤作为辩解,无论有多少大国盟友提供保护,最终都必然失败。这不是一种政治愿望,而是21世纪历史逻辑的最终判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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