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)今天是周末,不写长文,就把自己这几天关于AI的一些想法跟大家分享一下。
2)周六我们从郊区回城,在路上,家人提到一个专家说,AI可能让普通人生活更加艰难,因为,AI会造成大量普通人的工作被取代。家人问我怎么看待这个问题。我的回答是,确实有这个风险,但是,社会主义可能会比资本主义更好地应对这个问题。
3)我到今年为止,已经工作了24年,我最近隐隐感觉到,AI可能是我懂事以来最剧烈的一场技术变革。过去二三十年,互联网的普及,让新闻行业和线下零售行业在被解构之后艰难探求重生之路,此时此刻,AI正在对更多行业进行解构,接下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行业要探求重生之路。
4)很多人觉得,AI不像人,取代不了人的思想、情感、灵感和创意,其实,完全不是如此,目前看起来,在接下来5-10年,人类最不可替代的恰恰不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思想、情感、灵感和创意,而是最简单、最基础但又是在非标准场景下的工作。你以为AI取代不了写作,但实际上,现在的AI基本上一两分钟就可以写出来一篇质量不输于有5年以上工作经验的记者所写的分析文章,AI在现阶段真正无法取代的,恰恰是厨师、理发师、家政、护理、快递最后一公里等基础性体力工作。
5)为什么会这样?我的理解是,现在的大语言模型本质上都是在虚拟世界里,经过训练后,生成文本、图片和视频。现阶段,人类积累的文本、图片和视频素材已经足够多,AI越来越可以做到“以假乱真”。但是,厨师怎么做饭,我们怎么在家里洗衣服,快递员怎么卸货并且送到千家万户,这些非标准场景的数据积累是远远不够的,这也是通用机器人难以取得突破的重要原因。当然,未来人工智能在这一块也可能取得自己的“ChatGPT时刻”,到了那个时候,我们可能会发现,人类几乎是没有什么功能能不被人工智能取代。
6)回到现阶段的情况,AI对就业的冲击已经非常明显了。第一,我熟悉的文字工作,AI正在快速追上并赶超熟练文字工作者的水平;第二,在汽车驾驶领域,今天的华为最先进的ADS系统,在绝大多数场景下,包括在高速和市区,其实际驾驶能力已经可以跟一个有10年以上驾龄的老司机媲美,在雨雪天气等恶劣环境下,最先进的ADS系统可能比所有人类司机都更加靠谱。第三,我今天刚刚得到的一个信息是,在软件行业,AI正在快速替代软件测试人员,也正在快速取代前端的编程人员。我对此既震惊又担忧,在互联网大厂,程序员往往是一份高薪工作,如果几十万、几百万的程序员的工作也正在受到AI的替代,其影响必然是很大的。
7)还有,AI正在对影视剧行业带来非常大的冲击。AI现阶段还非常不完善,用于影视剧制作,还显得有些幼稚、粗糙,但是,在对品质要求本来就没有那么高的短视频、微短剧行业,AI替代真人演员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。我个人对演员这份职业的未来非常不看好,除了那些有着极高辨识率/巨大个人IP影响力的少数顶级演员之外,绝大多数普通演员在未来三五年,都面临被AI取代的问题。
8)现阶段,AI对中美的冲击,可能存在两个不同的观察视角。第一个视角是,美国是一个以服务业为主的经济体,那些线下大量非标准场景下的服务业工作,至少5-10年,还很难被AI取代,而中国是一个制造业占比比较大的经济体,制造业很多都是标准场景,人工被AI取代难度较低。所以,从这个角度来说,AI对中美两个经济体的挑战,中国受到的影响可能比美国更大。我过去一两年去过太多的智能工厂、黑灯工厂、灯塔工厂,现在一个年产值几十亿、几百亿的厂子,其实,所需的人工已经不算多了,大量的工作被机器取代。
9)观察AI对中美的冲击,另外一个视角是,在美国,资本家掌权,资本家的首要目标是不断追求更多的利润,而在中国,社会主义国家会更加兼顾AI发展和社会冲击两方面的因素,不会任由AI造成大规模失业。我甚至想到一个比较极端的场景,五年之内,智能驾驶技术肯定已经可以完全代替人工司机,但是,在中国,大概率不会允许有企业大规模搞无人驾驶出租车队,因为,这对那些传统出租车司机和新型网约车司机来说,将是非常艰难的挑战。也许,我们会采取“以时间换空间”的办法,在法律上不放开无人驾驶出租车队,甚至可以规定,即便是智能驾驶技术已经可以完全替代司机了,传统出租车和网约车在运营时仍必须有人在驾驶座上监督。
10)AI对就业的冲击正在以一种弥散性的方式展开,这可能比历史上任何一次新技术对就业的冲击来得都要迅猛、都要广泛、都要激烈。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问题,AI会不会让普通人的生活更加艰难?我认为,完全有可能,而且,全世界大多数国家将会因为AI的发展,在一定阶段内面临巨大的阵痛期,在这段时期内,传统就业岗位遭到冲击,贫富分化加剧,社会矛盾激化,社会动荡增加。我希望,社会主义国家能够充分发挥制度优势,一方面加强战略前瞻研究,提前预判风险,另一方面发挥新型举国体制的优势,控制、减缓AI对就业的冲击,以及AI对社会的负面影响。这场仗,我们只能赢不能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