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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松民 | 评《飞驰人生3》:“一切会好的”

  ……你不仅获得了信心与快感,甚至‘获得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’。”

  作 者 | 郭松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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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为韩寒“飞驰”系列的终章,《飞驰人生3》延续了前作的赛车题材,在春节档的商业赛道上一骑绝尘。

  从类型片工业标准来看,这部影片无疑是一部合格的励志商业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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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影片的叙事框架,依旧遵循前两集“落魄英雄归来”模式:

  昔日冠军车手张驰(沈腾饰)褪去光环,以野生车手的身份混迹于草根赛车圈,面对资金匮乏、设备老旧的困境,更遭遇了由资本加持、门阀垄断的职业赛车体系的全面打压。

  故事前半段,韩寒确实埋下了不少讽喻的伏笔:投资方操控赛事规则,将赛车运动变成“烧钱游戏”;老牌车队垄断核心技术,草根车手连获得参赛资格都要历经层层刁难;甚至赛事解说的台词中,也暗含对“体育公平”的调侃……

  不过,这些情节看似触碰了社会现实,却始终停留在点到为止的层面。

  韩寒无意深入挖掘资本与门阀对草根生存空间残酷挤压的真实逻辑,也没有揭露赛车行业背后的利益链条,反而用密集的喜剧桥段消解了冲突的尖锐性。

  张驰组队时的陷阱、维修团队的困境、与投资方周旋的屈辱,等等,都在插科打诨中消散,这些喜剧元素虽然契合春节档的观影氛围,却也让影片沦为无伤大雅的贺岁闹剧。

  浅尝辄止的讽喻,本质上是商业片对现实的妥协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一种精明:既要触碰社会痛点引发共鸣,令年轻牛马产生代入感,方便收割票房,又不得罪实力强大的利益集团,结果,只能将尖锐的社会问题转化为励志故事的背景板。

  如果说前100分钟是中规中矩的叙事铺垫,那么最后三十分钟的赛车镜头,则堪称韩寒对自己赛车情怀的极致兑现,也是整部影片最刺激的视听段落。

  韩寒凭借一个专业车手对赛车运动的理解,用非常具有纪实感的拍摄手法,还原了沐尘山100公里赛道的惊险与残酷——手持镜头在晃动中捕捉到了车手在高速行驶中的肌肉紧绷,车载视角的沉浸式体验让观众仿佛置身驾驶舱,感受到每一次弯道漂移的离心力,而慢镜头与快速剪辑的交替,则将赛车碰撞、零件脱落、引擎轰鸣的瞬间放大到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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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尤为难得的是,韩寒在这段戏中实现了“技术与情感”的统一。

  张驰驾驶的那辆赛车,本身就是某种象征——老旧的底盘、拼凑的零件、濒临报废的引擎,与反派车队造价上亿的顶级赛车形成鲜明对比。

  当这辆“残次品”在赛道上一次次超越豪华赛车,当张驰强忍伤痛、嘶吼着紧握方向盘控制车身时,赛车的引擎轰鸣声不再仅仅是视听刺激,更成为草根向命运抗争的呐喊。

  这段赛车戏的成功,证明了韩寒在类型片视听语言上的力道,但也反衬出影片前半段叙事的苍白——明明拥有触碰现实的潜力,却最终选择用视听狂欢,掩盖讽喻的乏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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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飞驰人生3》的票房之所以令其他竞争者瞠乎其后,并非仅凭最后三十分钟的赛车镜头,或“韩寒+沈腾”的票房号召力。

  真正让这部影片脱颖而出的,是它精准扣住了当下中国的社会情绪——草根群体面对高耸的阶级壁垒,无力突破却又愤懑不甘,以及由此产生对逆袭的极度渴望,或梦想。

  影片中的张驰,是典型的草根符号:没有资本加持,没有门阀背景,仅凭对赛车的热爱和过人的技术,试图在被垄断的赛道上证明自己。

  张弛的对手,则是资本与门阀的结合体——反派车队不仅拥有顶级的技术、资金支持,更与赛事组委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能够轻易修改规则、令草根车手永远处于不利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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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驰的困境,正是无数普通牛马的日常写照:他们在生活的赛道上奋力奔跑,却被资本豪车、门阀特权轻易甩在身后,只能徒唤奈何。

  韩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集体情绪,并将其融入张驰的角色塑造中。

  沈腾的表演褪去了以往的夸张喜剧色彩,用内敛与克制诠释了张驰的隐忍与倔强——他为了筹集资金放下尊严,为了获得参赛资格四处求人,为了修复赛车挑灯熬夜……

  这些情节,使无数观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  这种“共情式塑造”,让张驰不再是一个虚构的电影角色,而是成了那些不愿躺平、渴望逆袭的草根群体的精神代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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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影片的结尾,张驰驾驶咣当作响,几乎散架的赛车,以极微小的优势力压对手冲过终点线,这让许多草根观众在黑暗的影院中为之欢呼,甚至落泪,他们仿佛觉得,这也是自己的胜利。

  这种“胜利”当然是虚拟的,却有产生了强烈的抚慰效果。

  那一瞬间,你相信逆袭是可能的,你不仅获得了信心与快感,甚至“获得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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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,影片没有揭示真正的问题,也没有提供任何解决方案,只是友好地拍了拍你的后背,说“一切会好的”。

  这就像你感到疲劳时,有人请你抽烟一样。事实上,什么都没有改变,你面临的困境依旧,甚至你的健康还受到了损害,但你仍然感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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